追星星的人---張勃

2017/07/11
追星星的人---張勃
追星星的人---張勃

星星能被追到嗎?從何而追?試想走遍天涯海角,去到最偏僻的地方,帶著很低的成功率去尋找。谁愿意麵對這些困難,只為尋得一塊外太空來的石頭?讓我們來認識張勃,一個為找隕石甘願冒險而不知疲倦的勇者。

被點燃的好奇心
我大學修的法學,後來在機關單位實習過,管理過健身房,做過戶外俱樂部,幫家裡打理珠寶生意,不過這些都和探索沒太大關係,但我一直喜愛天文和戶外。


2009年三亞騎行,某天午夜海灘邊解手之時,我在迷迷糊糊中看見天上“刷!刷!刷!”掉下三個東西,還伴有閃光和爆柞。這一幕對我來說太不可思議了,要知道我以前最多就是拍拍流星雨,用望遠鏡看看月球、土星環、木星大紅斑什麼的。後來我才知道它們是隕石。不過就是那三個東西,在那一刻彷彿把我的腦子一下子轉了180度,從那時起,我便開始心無旁騖地探尋起隕石。起初我是打到114、上海天文台、甚至中科院去詢問;然後上網,跑書城、圖書館找遍了所有和隕石有關的資料,但所獲的信息遠遠滿足不了我的渴求。我是一根筋的人,最後跑到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找到了我現在的老師徐偉彪,他是國際上研究隕石知名的專家。很多年前,我開始跟著他學習。書本學習是枯燥的,也極具挑戰,因為我沒有任何基礎,只得從零開始學習礦物學、岩石學和火成岩方面的知識,同時還要研讀沒有中文翻譯的國外隕石資料,要知道,當年谷歌和維基百科都很少有關於隕石的專業信息。我一邊學習,一邊開始購買和收藏一些隕石。不過日子久了,發現書本和交易再也給不到新鮮的刺激。“既然別人能找到隕石,為什麼我不可以?”於是我開始向國外老一輩的“隕石獵人”打探信息,醞釀著實際的出行。


難忘的第一次
2013年末,我踏上了第一次前往美國和墨西哥邊境索諾蘭沙漠尋找隕石之旅!豁出去的感覺很好,從此便一發不可收拾。尋找並非一帆風順,在經歷了太多次無功而返後,2014年,我在撒哈拉沙漠的地表第一次找到隕石!那是一次很無意的奇妙過程,甚至連金屬探測器都沒用上,我感覺像是老天給的一個鼓勵。除此以外,那次撒哈拉的沙漠體驗我至今難忘,當地人做的薄荷茶和餅實在美味,我也和很多當地人成為了朋友。


路遇奇聞險事
這幾年,我走過了撒哈拉、北美、歐洲、南亞、中東、西伯利亞……以及中國境內絕大多數和隕石有關的地方。我跑了很多博物館,翻閱古籍,依靠“欽天監”的天象記載尋找隕石的線索。越是荒無人煙的環境,隕石出現的概率越高,這當然也就意味著我所走的道路可能更危險,所見到的也可能更別緻。我曾親眼目睹一隻長相可愛的沙丘貓吃掉了一條劇毒響尾蛇的全過程;也曾看見一隻金雕抓起一隻比它大得多的北山羊飛越山頭。我曾在西伯利亞的暴風雪天氣與黑熊不過百米的距離,所幸他快進入禁食期,並沒有要攻擊我的意思;也曾在斯里蘭卡遭遇被搶劫。至於遇見狼,已是家常便飯。
除此,極端天氣也是常常碰到的,在中國北疆的準備工作就是如此,那個地方我已經走了三年,為了定坐標、看環境。每次出發前,都會被大家因為天氣惡劣的原因勸阻,但為了隕石,我願意冒險。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年大暴風雪,一夜醒來,我住的半個房門都被大雪掩埋掉,我只能破窗而出。車子也被埋到看不見,還好我有準備,提前在車子四周牽了繩子綁在樹上。當地山路崎嶇多褶皺,我從早上9點半一直開到下午4點半,才走完了僅40公里的山路。


不止一塊石頭
我曾為隕石辦過一個私人展覽,我將展覽取名為“乾坤”。乾坤即為天地,因為在我眼裡,隕石來自於天,呈現於地,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宇宙藝術品。每當我看到隕石時,總禁不住感嘆它的奇妙,也總會有很多的問號冒出腦海:它從哪裡來?它在宇宙裡漂了多久?它是為什麼撞地球的?它什麼時候到地球的?它掉在了地球的哪裡?誰第一個找到它?誰找到它後將它做了什麼?——我都不知道,而正是這些不知道促使我不停地去尋找答案。尋找的過程給了我很多啟發,它讓我看見生命的輪轉,促使我思考生命的起源。

經過和陪伴
隕石於我,是長者,是源頭。40多億年的時空就住在它的身體裡,只要我摸一摸它,就穿梭回去了。我曾說,“我要找一雙你的眼睛去看看你住的地方!”走上隕石之路,有時候僅僅為了作客它在地球的家,即使它已經不在。我不認為自己是所謂的隕石收藏家,我與隕石的關係是朋友,我經過它,它陪伴我。當我離開世界,它依然存在,下一個觸摸它的人就是我的未來。


追求無止境
城市生活當然很安逸,但一想到能切換去另外的地方,這感覺很好!我從不覺得累,也從沒想過停下來。家人和朋友會常質疑,不過我挺倔強。我的隕石計劃已經排到了明年中:新疆、東北、德國、美國、法國,目前我也正計劃去南極。所幸的是,這幾年我開始漸漸有了一些成績,去年在阿勒泰地區找到了很稀有的隕石,也提供部分給國家科研單位做研究。國家也給我很多專業領域的支持,例如化驗、論文、申請命名等。我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私人隕石藏館!

平靜下的瘋狂
瘋狂,有時看似平靜。夜晚,我常常與隕石交談,聽它的語言化為我的心聲,聽它敘述自己的來路。我們的交流總是寧靜無聲的,但我的腦海裡卻已驚天動地般地上演了整個太陽系的形成!我的內心是洶湧澎湃的,你可知道那份壯觀又豈是一場火山噴發或地殼運動所能比擬的。安靜躺著的隕石,打開了我看待宇宙的視野,消解了我生活中所有的煩惱。它讓我得以抽離開地球,而當我再看回地球時,我看見的是70億人的喜怒哀樂在同一個星球裡轉動。那一刻,我看見了自己的渺小,看見了煩惱不止我一人有。於我,隕石就像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