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緣拍攝---與Jimmy Chin對話

2017/07/11
邊緣拍攝---與Jimmy Chin對話
邊緣拍攝---與Jimmy Chin對話

Jimmy Chin,登山者、攝影師、電影製作者,來自懷俄明州傑克遜。他關注的重點是分享那些能激發和照亮人類無限精神的圖像和故事,希望藉此打開人們的眼睛去看見一個不同的世界。

登山已經夠難了。想像一下被繩子吊在20,000英尺的高度,試圖用數碼單反相機拍出完美的照片。再加上風雪交加,這就是Jimmy Chin 工作中普通的一天。作為一個來自懷俄明州傑克遜的登山者、攝影師、電影製作人, Jimmy Chin 分享了吊在懸崖邊拍攝玩命的登山時是怎樣的感受。


沉迷於登山
我16,17歲時開始登山。大學期間,登山俘獲了我的想像力,我變得對登山及其生活方式著迷。學校裡每一個假期和暑假,我都在琢磨如何去到可以有很多攀岩的地方。登山是一場體能追求,但也非常具有創意和智性,我喜歡它融合了這些多樣的層面。登山要利用身體富有創意地解決問題,同時還要處理好恐懼和風險。此外,讓我愛上登山的還有因它而去到的那些地方。

就是在登山中,我第一次拿起了單反機拍照。相機是朋友的,他向我演示了該如何拍。當我拿著用這個單反機拍出的照片時,我發現在這之前好像從來沒有拍出過一張“真正的照片”,雖然之前我已經擁有相機和要拍攝的地方。最後我以$500賣掉了那張照片,對於一個登山流浪漢的我來說,實在有些不可思議。賣掉那張照片於我是一種開始。那個時候在我二十幾歲的頭腦裡盤算著:嘿,我只要每個月拍一張照片就能在餘下的日子裡一直登山了。我想說那些照片都來自於宏偉壯麗之地,也是它們真正載著我去追求登山,最終我將繼續攝影,並追求我所熱愛的生活。


極限攝影師
挑戰因每次的拍攝或探險內容而不同。


這份工作從來不會無聊,我可以在20,000英尺高的吊帳裡融水,準備好帶領攀登喜馬拉雅山;也能在恩內迪沙漠試圖躲避持刀的利比亞人。我曾在許多不同的探險中見識許多不同的事物,有些是令人驚嘆的人類競技中的壯舉,有些是嚴重威脅生命的境況。


當你在自己的極限上攀登時,再加上其它任何任務,這就好像是要付出成倍額外的努力。邊登山邊拍照的最大挑戰可能就在於要在艱難的體能和環境壓力下富有創造性。




一場壯觀的失敗
2002年,我嘗試直接攀登珠穆朗瑪峰北峰。北峰比20,000英尺的大本營高度還要再多出9,000英尺。和朋友Stephen Koch商量後,我們決定盡可能用最純粹的方式攀登,即“阿爾卑斯式攀登”。原本我們想在不要補充供氧,不要固定繩索和固定營地的條件下攀登珠峰;我們想從大本營開始攀登,簡單地從底部爬至頂部再返回。當時真是雄心勃勃啊,我很慶幸在年輕時做了這件事。換做現在很可能不會去嘗試了。


我們收穫了一場壯觀的失敗,而且幾度死裡逃生。如果條件不同,可能還有機會。喜馬拉雅山脈的壯闊尺度著實讓我開了眼界,也看清了自己能做些什麼。那次經歷為我接下來十年的職業生涯鋪設了舞台。即使結果失敗了,我清楚了自己的實力。如果我不嘗試,我將不會在接下來的十年時間里為自己設置能力相當的障礙。這樣經歷讓我收穫頗豐。


我想起了2008年當時試圖攀登梅魯山的情景,當時我和Conrad Anker、 Renan Ozturk 一起,我們花了20天的時間攀登,但只背了7天的食物。眼看離頂峰不到100米了,我們卻不得不調轉回頭。雖然這令人心碎卻讓我明白了,攀登巨大山脈時最終攸關的是夥伴和友誼,而非一定要登頂。我將那次經歷視為我眾多探險中最偉大的一次,即使我沒有登上頂峰。




懸崖邊的生活
一般來說一次探險時間為3至10週。這期間有大量的長途跋涉,同時要對不同的環境做計劃和適應,並且無論命運交與何種境況都要能最好地加以利用。


上小號很簡單,不管走到哪裡總可以帶一個尿瓶以備夜晚在帳篷裡用。你知道當和登山夥伴共享一個尿瓶時,你就會和他們的關係變得緊張。使用尿瓶的規矩是完畢後要在房門外清倒掉,並且只能倒在一邊,因為另一邊要用來收集雪水供飲用。始終要確保尿瓶倒置夾在中間,這樣每個人都能取到。你不會想放在靠近你帳篷那邊,也就是說住遠處帳篷的人午夜會取不到。那是一個不禮貌的行為。


上大號的首要規則是絕不要在任何人或帳篷的上面。我們通常會在吊帳門外裝上一根綁著身體的繩子,下降50英尺左右,脫掉褲子然後空中運輸。




餵養那隻老鼠
登山對於我來說是非常個人化的事情。我對它充滿熱情,因為它推動我進入體能上、思想上和心靈上的不同層級。它是非常冥想式的運動。它成為我看世界的媒介。它也讓我認識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人,他們曾給予我的生活很大支持。但它也很原始,它的體驗從不同層面去除了許多的胡扯。


登山時你對自己無處隱藏。那感覺非常真實。其中的伙伴關係也能令人強大起來,我許多的指導老師都是從登山認識的。登山是了解自己很好的途徑,過程讓你真正得以了解世界。


我們稱它為“餵養那隻老鼠”,換句話說就是餵養那份不知足,讓你不斷去挑戰自己,發現自己還有發現風景。我真的很享受其中,因為它讓我從風景的旁觀者到被親密地捲入其中,這個過程真的太不可思議。它讓我一直在戶外,得以可見自然和戶外的許多事物。



為了拍到那張照片

我不會說我違背了安全的原則,但是為了拍到一張照片,我確確實實是冒了不少的危險。登山的過程中兩種情況我都走過,一種是比運動員冒更大的風險去拍一張照片,一種是運動員冒更大的風險。在珠穆朗瑪峰的洛子峰一邊滑雪一邊拍照就是一個讓我感覺到要比滑雪者處理更多事情的例子。在這座山峰滑雪從一開始的強度就非常大,我還要在比25,000英尺還高出5,000 英尺的、50度傾斜的結冰山坡上停下來,同時調整自己的位置與平衡,只為了取出相機來拍一張照片。這大概要比純粹的滑雪更多一層風險吧。另外一個例子是我在優勝美地國家公園拍攝Alex Honnold 獨自一人自由攀登幾千英尺的高山時,我就沒有將自己置於如他一樣的危險境地。




瘋狂VS 計算

一直以來人們都說我在如此高度拍攝是瘋狂的。他們這樣說是因為他們不明白我們時刻都在做計算,以及被訓練對風險做評估。


這與恐懼是相同的。處理恐懼通常就是將實際風險從預知風險中分離開來。明確地說就是要清楚什麼是預知風險,什麼是實際風險。你知道在任何情況下,爬山途中的崩潰總是最壞的選擇。


所以一些人認為的瘋狂在我看來正好相反。它正是需要你集中精神、恰當地預測風險並做出正確決定的時候。

無疑,有了伴侶和孩子後肯定改變了我對風險的計算,冒險的程度也因此發生了改變,但是每個人對冒險都有不同的底線。有一件我始終相信的事情就是你必須跟隨你的熱情,如果登山是你生命中的召喚,是你的技藝,不去實現它則是一個悲劇。我總是鼓勵我的孩子要跟隨他們的熱情和夢想,無論他們是誰。




登山背後的意義

登山算是一種奇怪的追求——朝著那個看似不可能的目標,付出努力,慢慢逐步建立起自己的技能。但是在尋找山脈,以及被那些未能攀登的山峰之美激勵的時候,我總會感到強烈的個人滿足。尤其是你知道那些山路被很多人走過卻都未成功,卻不顧歷史依然起身前往。登山變成了富有創造力、充滿才智和高強度體能的多層面經歷。只有經歷了你才會發現,關於自己還有許多要學習的。與登山夥伴的關係和友誼會讓人變得強大。當你所在的團隊發揮出了比個體相加更出色的表現時,那體驗是不可思議的。我真的相信作為人類,我們有一種天生的渴求,需要去探索,去看世界的角落。


存在於我們DNA 的因子促使我們去探尋地平線之外的世界。那就是我們的進化之路。現代社會裡,我們如此認真地工作以讓生活變得舒適,我們從冒險進化而來,又開始遠離冒險,一些人只想著舒服就夠了。




絕不停止攝影

只要我還有動力,我將繼續登山和攝影。

最近我在忙於幾個電影項目,一方面它們給予了我豐厚的報酬,但另一方面它們也真正讓我憶起了靜態圖像的美麗與簡單。我將永遠熱愛攝影,並無疑將在未來的幾年裡,再次將重點帶回拍攝靜物和風景中。我喜歡在兩種媒介上工作帶來的多樣性。為國家地理拍攝始終是我的榮譽和優先選擇。他們總是以一個攝影師的身份來推進我。而我也將持續尋找項目和任務,為了能和他們一起拍攝。